接近午时,顾家花厅可算是落满了名花:妍丽明媚的少女把满园的鲜花都比下去,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娇艳,当真是“乱花渐欲迷人眼”,着实让人应接不暇。

    丫鬟小厮们忙得脚不沾地,恨不得生出六只手八条腿,唯恐怠慢了各家小姐。

    “清韵小姐当真厉害,”厨房内小叶儿在灶台旁踮脚,挥动着自己细细的胳膊,吃力地搅动汤锅,小丫头一边忙,嘴上还不闲着,同母亲分享今日见闻,“小姐才那么小,也就比叶子大两三岁,对上这么多人都不害怕,真了不起。”

    叶儿是家生子,算是下等丫鬟,只跟着管家婆子学过规矩,年纪尚大就被分到后厨帮工,还没机会去前厅跟主子身边伺候。

    小丫鬟语气还有些童稚,脸上的羡慕颇为真切。她的母亲是厨房的帮佣,虽不是主厨,但手脚勤快、脑子也灵光,把厨房经营得铁通一般、水泼不进,寻常人想往里面加塞人手都有些难办。厨房这地界是肥差,油水很多,她也是偏私自家,才会把小女儿调过来。

    只是她这层想法,年纪尚小的叶儿敲不出来,小孩子都喜欢热闹,叶儿也羡慕旁的小朋友能在前厅给人差遣,虽说有时候做错了要挨骂,但能见不少人哩!也算是见见世面不是?

    “娘,您就不能跟管家说说,也让我去前厅吗?”

    “我劝你趁早歇了那心思,先前见过的都忘记了?你缎姐姐,就是招待客人的时候认错了人,上错了茶,被管家婆子抽了那么多鞭子,手都肿成卤猪蹄,你都记不住了?你缎姐姐多聪明,还在老太太房里当过差,她心眼多成那样都挨打,别说是你,管家那鞭子可是跟你腰一样粗,轻轻给你那么一下子,这世上就没你了!”

    有庆家的存心吓唬女孩,不仅先前特意带叶儿看了这场景,还一遍遍给她描述,就想打消小丫鬟的念想。

    “可是,可是我很乖啊,而且我听柳莺姐姐说了,咱们主家好着呢,寻常不会打人的,柳莺姐姐还说缎姐姐是自找难看,她那是存心之过,才会被重重责罚,只要我乖乖的,肯定打不着我。”对于自己的梦想,叶儿还是做过一番调查,说起来头头是道。

    “我还不如你呢?”有庆家不耐烦细细掰扯,从案板上捡了裹了面糊的酥肉塞进柳叶嘴里,“吃都塞不住你这张嘴。”

    酥肉炸得有些过头,非常有嚼劲,叶儿腮帮子鼓得高高的,一时间都没空回话。不一会有高挑人影进来,是清韵身边的头等丫头,那丫头生着一双吊梢眼很有几分威严,人也精干:“庆奶奶,先前小姐跟您预备的席面您备好了吗?前厅这不是急用吗,旁的暂且能搁置,但这席面可千万不能出差错,几位尚书家的小姐就要坐这桌呢!”

    “先前小姐写给您的那册书您看过没?那上面的菜谱您都学过了吧?今天中午来了几个跟小姐交好的,小姐想晚上再同她们喝一盅,”丫头往旁边站了站,避开厨房的油烟,“今天可真热,这样的天气小姐偏偏想吃锅子,您可得提前备好了,不过那些牛羊卷儿可要现场炮制,这东西早一点都可能变味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劳神姑娘提醒这个,您说的我都记着呢,”有庆家把巾帕塞在腰里,“张家小姐不耐烦见荤腥,要吃素,齐家那小姐呢偏好辛辣,庄家是南口,这林家的……您瞧,我记得住,多少年的老把式了,还能记混这个?您就安心好了,肯定不出一点错,让众位贵人吃得开心!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咱们小姐就是厉害,这锅子的做法,先前我虽听说了一耳朵,自己也琢磨过,还真没想出来,咱们小姐就能找到高人,还能编纂出这本食谱,真是厉害。”有庆家的也没太多夸奖的词,就是反复说厉害,要是面前是同道,她还能跟对方就食材搭配、香料处理上深入交流,偏偏眼前丫鬟不是,她也只能说得粗浅些。

    “这食谱可是姜家小姐拿出来的,姜家小姐可是京城另一位聪明角色,那真是七巧玲珑心,她什么样的事想不出来?为着吃这火锅,她还特意给咱家送了锅子,人家就细心到这程度,怪不得老夫人喜欢。”丫头脸上扬起笑,“所以庆嫂子,您千万别嫌我絮叨,我也是想提醒您,晚宴也留了姜小姐,您这火锅要是不地道,被姜小姐吃出不好,那小姐脸上可不好看啊。”

    “成,成,多谢姑奶奶你提醒,”有庆家眉开眼笑,食谱作者竟然也来品尝她的手艺,这让她心生压力的同时也喜出望外,“这有机会,我还真想见见这神仙,这食谱实在是厉害!”

    能写出这食谱,对她算是有再造之恩,有庆家在厨房这么多年,当然也想成为庖厨,一试身手,但从前被厨娘压得死死的,也就是那厨娘告了假,有庆家才算是能出头,先前她花费了不少功夫想研发新菜谱,趁着厨娘不在的空档,在主家一展厨艺,让祖宗夫人小姐们都理不了她。

    也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,在这个档口有人给她送来了食谱,有庆家看了是大喜过望:不少新奇菜色,从前听都没听过,制作步骤也很详细,有庆家很有信心。